每次回家,都能越发明显地感觉到,我和这里的一切,都像是在同一个原点引出来的两条射线。
到底是爬山还是爬菜市场
和家里一起去山区玩。
山村发展旅游是好事,在山区修缮好走的步道也是好事,但有必要把这些步道都漆成跟得了黄疸一样吗?横竖都不好看啊?石头水泥本来的颜色不是更和谐顺眼吗?
这也就罢了,离谱的是每条步道都隔三差五地立着一根杆子,顶着太阳能板、摄像头和大喇叭。探测到有人靠近,就会开始自动循环播放林区防火人人有责、严禁携带火种、严禁吸烟、严禁上坟烧纸之类的罐头宣传语。步道开头处还尤其多,几米就是一根;一走过去,那可真是一个稻花香里说丰年,要聒噪有多聒噪。烦得我是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恨不得搬块石头把这些神经病的东西全都给砸了。
家里人倒是看我被烦得炸毛,只觉得好笑。
你们一边讨苦吃一边抱怨苦难道是受虐狂吗
三不五时就能听到家里的娘俩相互埋怨对方不做家务事。可明明一台洗碗机、一台吸尘器就能化解掉大部分冲突点了啊?
洗碗机就不说了,再多的证据也抵不过周围人的一句“费电费水”——这些人有多少实际用过洗碗机还存疑。倒是吸尘器到底有什么不能买的?
每次洗完澡都要给整间卫生间扫水。浴帘?太碍事了,不要。碍什么事我不知道。
AI Slop, nonstop
今年回家,家里老太太的手机上除了那些听起来就让人很烦躁的嘈杂短视频和直播间,还多了潮到飞起的 AI 短剧。
经常眼睛黏在手机上俩小时,就跟我说自己“又看了两部电视剧”。
好啊,贵国的“电视剧”总算是达成了劣币被冥币成功驱逐的成就。
倒是看到我和我妹本地联机玩《动物森友会》,还是忍不住念叨两句电子游戏的不是。我也不惯着她,反呛她说正经研究都发论文了,刷短视频才会降智呢。
反正本来就是零了,她说。
还在笑美国的反疫苗是自然选择来着
刚回家的时候还在听老太太说要给妹妹去打 HPV 疫苗,我当时说好啊是好事,要打就打最好的,我出钱就是。结果过了几天没听到动静,再问,又改主意了,说听说副作用太大。问是什么,说不上来,就顾左右而言他,说县里哪个哪个儿科医生的孩子除了初生时的几针疫苗,别的也都没打过。听我跟她谈统计数据验证的安全性,她就说别管那些,万一就有什么副作用呢。我说那你怎么不说万一得癌症呢。老太太冒出了一句“癌症什么的该得的也得得”。
所以小时候体弱多病的我到底是怎么在有着这种认知的家庭里活下来的?
最后辩不过我,说听你妹妹的意思吧,她想打你们打去就是。
我就去问妹。她丢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啊”,就又去划手机去了。
敢情是我惦记着花大好几千人民币给家人投毒呢。
和不坦率的人谈钱果然还是用吵的最快
老太太向我妹借了两百块钱,非要让我帮她还上。我坚持说一码归一码,谁借的谁还,把她惹恼了。就吵了起来,说怎么我出国念书花了家里多少多少也没见我还。
可让我逮着机会了。说好啊,把当年转账的银行流水都找出来,还呗。
老太太在气头上,干脆利落地找出来了。N26 跨币种汇款方便,我就把手头的流动资金往那里一转,第二天到账之后就开始分批转给老太太。保险起见,转完第一笔之后让她查看一下到账情况,没什么意外情况我再继续转。
前一晚还气得跟个皮球一样的老太太收到钱却又不好意思了,说这些就行,剩下的不要了。我说那可不行,说好的全还上,就一分也不会少。
第二天,老太太开开心心地跟我说她把给我妹买车的车贷全还上了,剩下的用在了哪里哪里。我笑她说不是问你的时候都一直说不缺钱来着么。她说确实不缺啊,不然再有多久多久也照样能还完。好好好,你开心最要紧。
我研究生时期的朋友们哪有拿家里的钱读书的呢?我隔三差五打个工的收入却只能赚些零花,实在是说不过去。如今终于还了一笔债,算是给当年啃老的黑历史多少做了些交代,心里畅快了不少。
所以多亏了这次老太太找茬发火呢。
这广告的位置和内容都不是我这俗物能理解的
因为去北京的火车票订了下午的,老太太决定让妹妹和她男友开车,去曲阜玩玩,再直接送我去曲阜东站坐车。
去逛孔庙和孔府,以在我看来便宜得离谱的价格雇了个导游给我们讲解。导游小姐虽然在一些细节略有纰漏(比如说汉白玉是玉),但在历史方面还是讲得引人入胜,也穿插了不少老太太这个年龄段喜欢的逸闻和段子。
妹妹男友偷偷跟我们抱怨了一下,说他不爱听那些和国民党政府有关的事(虽然我是觉得没有很多,但导游确实讲了一些)。我说没办法,老共在这里干的主要都是些又砸又烧的事,人家导游也不好说太多啊。
在孔府后花园,瞥见一条石凳,侧面竟有一条广告,宣传用支付宝可以查高考分数。
我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且不说为什么要在孔府里打广告,且不说为什么可以在孔府里打广告,为什么要在支付宝里查高考分数啊?谁会想用支付宝做这种事啊?这和我想吃肯德基于是往 Tagesschau 的网站上跑有什么区别?所以支付宝干嘛不干脆改名“黄页宝”或者“便民万事通”之类的?
贵国这些互联网大公司实在太会玩,我这种土老帽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倒也不是处处都是理解不了的事
在北京国际机场的安检处,安检小伙子问我拉链袋里是不是有瓶酒精。
我说,是。
他说,那不好意思,易燃液体不能带。
似乎这几年我无论往哪飞,英国也好美国也好台湾也好挪威也好,随身行李里都有这么一小瓶 100 mL 的酒精消毒液。甚至上次回国时应该也带着。
但没错啊,妥妥的易燃液体,瓶子上边都有警示标志的。
我只是客客气气地问了一句,那可不可以把里边的液体倒掉,瓶子我留着?
倒不是瓶子是什么稀罕物,只因为我如今都是买大瓶分装,小瓶没了不方便。
小伙子也是好脾气,痛快地答应了,拧开瓶子往一个不小的废液桶里倒干净了,又帮我拧上喷头放回了拉链袋。
过了安检,心里还是有些纳闷:固然能理解标准严格的程序,但国内这么爱干净的一个社会,酒精喷雾没法过机场安检的话,大家在旅途中是要怎么办?
去登机区的便利店一看才恍然大悟:无酒精的消毒湿巾!还是每张都有单独包装的,虽然挺浪费包装材料,但总不至于才用了一两张,下次旅行之前再拿出来就已经整包干透了。也没多贵,买!机场里的商店可以刷信用卡简直太赞了!
说到机场,我往北京飞时,随身行李在慕尼黑机场也被开包检查了:包里有个准备路上吃的苹果,被安检员用检测爆炸物的纸条抹了一通。我心里只觉得好笑:苹果还会爆炸不成?后来去让 AI 分析背后的原因,才知道原来如今很多有机爆炸物在 X 光检测机里的影像都和水果奶酪之类的食物相似,所以一旦有大型致密的有机质物件就难免要人工审查了。我的知识还停留在“炸弹都是铁疙瘩”的水平呢,果然多出门就会长见识!
为什么回到慕尼黑整整一个月了才记下这次回家的所闻所见呢?怪就要怪《Fire Emblem 万缕千丝》体量实在是太大了……已经放弃推进第三部、等明年 DLC 补完另外几名主角故事之后再说了(在那之前当然是要把几个讨喜的角色养成怪物啊!让法师穿重甲什么的还蛮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