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买了瓶绿墨水,结果才用了不到半年,竟然就发了霉。真是前所未闻的奇事,可惜了那么漂亮的颜色。
今年大半年的时间都是尽量用现金购物,因为今年的联邦州纪念币又是萨尔州,图案还是漂亮的 Saarschleife。小姑娘从我这里听说,也想要一枚,但一直到五月底我都还没能遇见,想着越晚拿到磨损就越严重,就干脆在网上买了枚新的,一声不吭地一封挂号信寄给她了。她收到之后跟我发信息说我真是疯了。哈哈,毕竟这年头还有谁平常能收到挂号信呢,何况只是为了一枚硬币;更何况她几个月后还要过来一趟。但我就是想寄封信玩玩嘛。可惜我自己倒是依然没有,并且越想要就越拿不到。六月去游泳池,在更衣间有个少年拿着一枚问我怎么柜子不吃他的硬币,大概是整个上半年离入手这枚硬币最近的时刻了——偏偏钱包里没有两欧的硬币跟他换。八月初小姑娘的老公在纽伦堡也是买了杯啤酒就被找零找到了一枚。一直到十月 4 号,才终于在 Lidl 得到了一枚,看起来崭崭新新,还是慕尼黑铸币厂生产的。真是一枚硬币串起我在德国的这十多年,再完美不过了!
邻里
今年和邻居出乎意料地打了不少交道。特别是隔壁的阿姨似乎觉得这个虽然话都说不利索,但似乎算是热心的老外是个相当不错的邻居,甚至自从夏天的水祸之后,她长时间不在家时会直接把她的备用钥匙留在我这里。对应地,她也时不时地就送我一些点心感谢那些在我看来连举手之劳都算不少的小忙,让我总觉得心里多少过意不去。圣诞节一过,她又送了我两块她男友自己做的、超级无敌爆炸好吃的 Strollen。去年也送过我一块,说不定可以期待每年都能从她这里收到这个德式节日甜品?(←好歹学着自己做吧喂!
和我这段过道的其他几户也至少是熟悉到了在大街上老远就能认出来打招呼的程度。作为这六户里边唯一的壮年男性,也多少擅自给了自己一些责任感。十一月下旬,有天晚上听得门口有异响,去厨房往外看去,竟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声称住在这里。没客气地把他喝走,他又往邻居门口走;我就冲他喊到那边也不是你家,请你马上离开。他离开之后我还是不放心,毕竟这栋楼里不少有年纪的独居者,这个看似神志不清的家伙多少怕是有些危险。就揣上酒精喷雾出去检查是不是还在这栋楼里,还就真让我给逮到了。他还是有些口齿不清,并且坚称自己住在我这层。我告诉他我从来没见过他,不马上离开的话我就报警。他一听也急了,反问我在这里住了多久,宣称自己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他有家门钥匙可以证明。结果他似乎也的确没说谎,手里的钥匙确实也打开了我楼下那间的门。他声称是有他的包裹让楼上签收了,上楼找没找到,但下楼回家时下错了楼层。好吧,看他这显然不知嗑了什么药的迷糊样子,倒也不是没可能。误会解开,被冤枉的这位也没往心里去,反倒因为我担心邻里安危谢了我一句。只知道我楼下的邻居偶尔大晚上的大声放音乐,夏天开窗通风时一不小心就会飘进来的烟味大概率也是这家弄的;这个我本就觉得不怎么喜欢的邻居,这回也总算是一睹芳容了。见到对方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大活人,这两三年来对他的怨气竟然消了。
大概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和邻居打交道吧,秋天从国内回来之后,去地下室放行李箱,发现停在那里的自行车歪倒了。过去扶正,才发现原来轮胎完全瘪了:气门芯竟然被偷走了。与其说是生气,心里更多的是觉得可笑。到底为什么会有人偷这个啊!去附近的自行车店问有没有气门芯,店主表示都是整条内胎自带气门芯,没有单卖的。我说但内胎没被偷啊。只得去 eBay 买了装上,如今几个月过去,还好没有再被偷。只能猜是有小屁孩偷了去做手工了吧,说不定是万圣节扮装什么的。
老友
小姑娘小两口来欧洲,一是为了参加在波兰的朋友的婚礼,二是小姑娘要参加在维也纳举行的计算语言学年会,三是小两口还想去巴塞罗那转转。在奥地利开完会,就过来慕尼黑玩一个周末。这样好的碰头机会,老大哥自然也不会错过。八月一号星期五的晚上,两组人马先后抵达;小姑娘两口在我家附近住公寓,老大哥就直接住在我这里:这个可以展开成单人床的小沙发终于能当床用了。我在家准备早餐,美国小两口第一次吃到 Obazda 就被它的风味深深迷上了。
八月二号我们去了纽伦堡,正好赶上他们在办户外音乐节。几乎每条街都有艺术家在表演,也有小学生在街角或唱歌、或吹笛地赚些零用钱。唯一的美中不足是也是因为音乐节的关系,餐馆的菜单品项竟是比平时缩水了的。德国人的生意经我是实在看不懂啊。纽伦堡地下有始于中世纪、四通八达的酒窖网络,每天都有多次导游领队的游览。虽然大部分场次是德语导游,但组织方也有提供多语种的讲解器。城堡那边有家 Burg Café,不懂德语的小姑娘老公以为是个卖汉堡包的地方,被小姑娘嘲笑了一整天。
周日,斯图加特那边的一家三口驱车前来一聚。本来计划是带上一堆吃的去 Biergarten喝啤酒,但偏偏赶上预报有雨,从 Augustiner 到 Hirschgarten,各家的 Biergärten 都通通关门谢客。最后只好在 Hirschgarten 的餐馆直接吃了午餐。 吃完饭刚出门,一阵暴雨就跟瓢泼似地浇下来了,我们只得躲在院里的遮阳伞底下懊悔没多吃一会儿;没用五分钟的工夫地面上就有了到处乱窜的微型溪流,小朋友看起来都有些慌了。好在骤雨一般都是来去匆匆,没一会儿就停了下来;我们就到附近的宁芬堡散步,我早上烤了准备去 Biergarten 吃的 Brezeln 被小朋友拿了俩喂了运河里的鸭子。
新护照
在 2025 的最后一个月里拿到了新护照。
“签发机关”一栏写着“中国驻慕尼黑总领事馆”。
所有信息都是在那个只能下载 apk 直接安装的领事应用里填写好了,拿手指头签名也签了半天才终于签了个满意的,毕竟说是会直接印在护照上,总觉得不能随便划拉划拉算事;但拿手指头在玻璃上实在是不好写字。去领事馆只带着现有护照、两张照片和打印出来的申请条形码就行。在领事馆按好了指纹,指纹收录机上也有一个小液晶屏和触控笔,又被要求在上边签名,机器上也贴着一张手写字条,说这里的签名会被用在护照上。所以到底是怎样,我在那个应用程序里折腾的大半天是折腾好玩的?你们的信息系统能不能好好整合一下啊喂!但好歹触控笔再不灵敏,也比直接用手指头签名方便,不管了。
说是“十五个工作日,无加急服务”,但还不到俩星期就查到可以去取了。取证的时候还在纳闷怎么旧护照没被剪角、留了个全尸,拿到翻开才看到原来资料页的一角还是被剪掉了,封底也是在中间剪了一大刀,所以芯片和线圈应该都是在封底藏着呢。
新护照上的签名果然是在领事馆现写的那个。照片我是用的一年前回国办公证时照了贴在公证书里的证件照,但看到在护照上的实际效果之后又横竖都觉得一整个形容枯槁,后悔没自己好好照一张拿来用。毕竟这一本慕尼黑签发的护照,多少象征着人生一整个阶段的迟暮,对我自己多少算是意义非凡的啊。
又查到德国的证件照从 2025 年中开始只能要么在照相馆照、要么在办事处的专用机器照,给自己照证件照的本事已经再也用不到了。
就更后悔竟然已经错过了最后一次机会了。
当代史
从台湾买了两本书。一本《逃离中国:现代台湾的创伤、记忆与认同》,写国共内战之后,内地移民在台湾社会持续数十年的创伤经历;另一本《1959:拉萨!》,不仅记录了一系列最终导致达赖喇嘛出走的事件,更呈现了整个藏区在红色浪潮席卷时的遭遇。
两本都是高度致郁的书呢,看完只觉得心里堵得实在难受。那些找了一辈子根,却只能终生如浮萍飘零的人;那些被一方水土养大,又血洒这片水土的人。那些活着不知其姓名,死后只是一个数字的人。那些被时代的洪流裹挟、被政治的齿轮碾轧的人。那些被污名化、妖魔化、指着脊梁骨骂的人。那些挣扎的人、妥协的人、放弃的人。那些几十年的念想换来一场大梦的人。那些推人进火坑、末了却也被推进火坑的人。
本族的,外族的,从山巅到海峡,莫不尽是苦难。蒋家也好,毛家也罢,你们的春秋大梦,到底糟蹋了多少人生?
但帝王将相眼里哪有一个“人”字?他们只看家国,只看君臣,只看成王败寇。在这些“大义”之前,不管是谁,都是渺小到看不见的。
什么“君恩浩荡”,什么“势在必行”,通通只是叫人恶心。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听邻居护工姑娘提起她的故乡美食 cevapcici,我一时想不出那是什么就说我好像根本没见过。她一脸震惊,就搜索了给我看。我一看样子就知道了,表示啊这个啊,是蛮好吃的,欸我还一直以为是意大利食物呢。她仿佛要用眼光捅死我。
在巴黎逛博物馆时,在一间博物馆商店里碰到一个小朋友在感情充沛地小声唱着 Tommy Cash 的《Espresso Macchiato》,整个笑死。说起来,几个 Eurovision 老面孔因为以色列依然有参赛资格而退赛表抗议,我十分尊重他们的胆识。
今年冬天无故想吃饺子,包了好几回了。今年生出了个新方子,把双孢菇切成厚片在平底锅上干烧到失水收紧,再剁碎了搅到馅子里边,吃起来鲜美又弹牙,会让整个饺子馅大加分!
临近元旦,德国新闻上又冒出来一堆要不要禁止私人燃放烟花爆竹的辩论。垃圾,就只知道出几张嘴。有什么好辩的,过时的东西就该淘汰, 拿什么“传统”说事的有本事把废气排放完全不达标的老爷车往大街上开开试试?看看荷兰说禁就禁了,那才叫行动力。
总之跨年夜早早上床睡觉了,想着睡死了就不会被吵。结果毫无意外地半夜被吵醒了两三次。甚至连发火的心都没有,翻个身继续睡。年龄渐长,这脾气真是消退了不少了呢。不错,不错。